这三人气势汹汹，沿途的狱卒竟无一人敢拦。

都知道都尉和顺天府尹就在府牢门口，大官都拦不住的人，他们小旮旯凑什么热闹。

“季明！季明！”

林国栋一路向前冲，差点跑过了林季明所在的牢房。

紧急停下之时，又因用力过猛，几乎一屁股坐在了后面林一诺的腿上。

好在阿羊制作的轮椅急刹也很稳，林一诺眼疾手快地擎住了这个就要压到自己身上的“不速之客”，并朝着他爹后背翻了个白眼。

阮凌微见到鲜血正顺着牢门流出，几乎就要流到自己脚下。

她本能地反应要先救人！

越过林一诺和林老爷，阮凌微直接跨步进了牢内。

牢门口的狱卒面色沉重，伸手虚拦了一下，便由着她进去了：“请节哀，林家三少爷已经……已经去了。”

阮凌微充耳不闻，俯下身来迅速判断了出血的位置，旋即旁若无人般开始撕自己的裙摆。

林一诺紧张地攥住轮椅扶手。他不知道小微究竟要做什么，但亦相信她的分寸。

“微儿，你要干嘛？注意保护现场！”

林国栋被阮凌微的举动吓了一跳，大房媳妇正拿着一团衣裳碎布，就要去堵季明胸前的血窟窿。

他忙赶到阮凌微身旁，企图阻止她的下一步举动。

“父亲，他还没死，让我试一试！”

阮凌微手上没停，又撕出几条布条，团吧团吧塞住林季明的脖颈。

林国栋沉默了，林一诺此刻也看明白几分。

只因在战场上，军医治疗病重的伤员，也是如此粗暴的方法。

必须先把血止住了，人才有可能活过来。

阮凌微忙完这些，又喊着林老爷帮忙一起调整了林季明的体位，然后用手按压他的胸部，频频压动。

“父亲，掐人中，对，用力些！”

片刻过后，阮凌微又道：

“父亲，你按这里！”

说着她指了指林季明的肚子。

林国栋被阮凌微从容不迫的指挥气势给震慑住了，不由自主地一一照做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平躺在地上的林季明仍是一动不动，毫无生气。

胸前的布团也几乎被血浸透。

林一诺见到阮凌微额头早已被汗水打湿，碎发粘在脸上，神情也显出疲态，正要让她放弃，阮凌微开口道：“父亲，现在需要对着三弟的嘴吹气，帮他恢复自主呼吸，如果您不愿意的话，就由您来压着他的胸，我去吹气！”

阮凌微说得坚定，林国栋却听得字字惊心。

她一个女儿家的，怎能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去亲吻自己的小叔子？

就算是自己，一个老爷爷们的，抱着儿子的嘴亲，也不像话吧？

林国栋正想说点什么，林一诺摇着轮椅的声音响起，“要么我来。”

他并不完全理解小微的用意，但他就是没来由地愿意相信她。

“省省吧，你一边儿呆着去。”

林国栋还以为诺儿是激将法，终是豁出去了，跪倒林季明脑袋前面，俯下了身子。

“我的儿，爹是为了你好……”

林国栋闭紧双眼，就要嘴对嘴亲了上去。

“爹……”

一声虚弱的呼喊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
“季明？季明你活过来了！”

林国栋喜出望外，摇着林家老三的肩膀。

林季明被自己老爹晃得喘不过气来，阮凌微忙伸手去拦：“父亲，三弟还在危险期，不方便挪动。”

林季明点点头，瞬间松了手，若不是阮凌微用手垫着，只怕林季明脑袋又要在地上磕出个包。

“嫂子……”

林季明恍如隔世般唤了阮凌微一声。

“哎，冲着你这声嫂子，我也能将你救活。”

阮凌微会心一笑，“别说话了，多保存精力。”

“大夫呢？这牢里有大夫么？”

阮凌微看向四周，一个面目严肃的穿着衙役服的人上前半步：

“没有。”

阮凌微气得小声飙了句脏话，没有你郑重其事地说个什么劲儿啊，看着这人衣着和牢头不同，还以为是顺天府牢的大夫。

“不是那你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
林国栋同样没好气地问道。

“林老将军，小的是、是仵作……”

他是被顺天府尹喊过来验尸的，谁知道这人又死而复生了呀！

阮凌微轻叹了口气。

“父亲，三弟这样子在牢里拖着不行，得尽快找个医馆医治。”

“好，我来安排。”

林国栋干脆应下，“你们两个，去找一副步舆来。”

步舆就是大宁的担架，经常用于抬送病人或伤员。

那两个牢头正要转身，顺天府尹和都尉横在了二人面前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狱卒还在给两位官爷行礼，林国栋已经站了出来：

“季明刚有了气，需要尽快送医。”

“不行，牢里的犯人就要在牢里治。”

顺天府尹没等林国栋话音完全落地，就断然拒绝。

“王城顺！我忍你很久了！”

林国栋彻底爆发，大吼一声，把顺天府尹吓了个趔趄。

“季明若是死在你的牢里，我必然要……”

“林老爷子，林老爷子！”

都尉秦怀安上前按下了林国栋的手，他真怕这两人在牢狱里当着众人的面动手打起来。

“这样，现在就送去城里最近的医馆，我派我的人跟着！”

秦怀安迅速想了一个周全之策。

王城顺也被勾起了火，只是不便发作。

顺天府管的是都城的治安，但是比都尉还是要低一级。

牢里出了命案，他也是第一时间找来都尉请求支援。

“罢了，去就去，事情的经过，我会原原本本上折子的！”

王城顺一甩袖子，气哼哼地问刚刚赶到的狱卒：

“有抓到可疑的人吗？”

狱卒侧过身，露出身后被反剪着双手的小个子。

年岁不大，面容清秀，看起来像是个……小太监？

“老大，就是他！当时说是给林家老三送饭的，但又支支吾吾，连聚鲜楼掌柜的名字都叫不出来！”

林国栋抬眼望去，那小个子手里还绑着个食盒。

要不是证据确凿，顺天府不会如此羁押犯人。

“我怎么看你有点面熟，你是不是刚刚跟在何相身旁的小太监？”

林国栋忍不住问道。